“小宇。”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她没有叫我的小名,叫了我的大名。她很少叫我大名,从小到大都叫我小宇。
“嗯。”
“那天晚上的事,我本来想当没发生过。但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疲惫,“我以前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道理来解决。对的就做,不对的就不做。但这件事卡在那里,对也不对,不对也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客厅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电话那头她关门的声音。
“我知道该怎么做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但中间还隔着一个小诗。我不能让这件事情伤到她。她是我这辈子唯一没有做错的事。”
“那你要我怎么做?”
电话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她开口了,只说了一句话:
“你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跟我一样不好受。就够了。”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把我嘴里叼着的烟吹得明明灭灭。
我看着对面楼的窗户一格一格地暗下去,人们关灯睡觉,城市在夜色中安静下来,像一只巨大的动物缓缓合上了眼睛。
周六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了。
我披了一件T恤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我愣住了。
小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淡黄色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一层浅浅的唇釉,在早晨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表情是那种我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早,舅舅。”
“你怎么这么早——”
“我来给你送早餐。”她自顾自地挤进来,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餐盒、一盒牛奶、一个苹果,然后回头看着我,“别问,我自己做的。三明治,卖相一般,能吃。”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三明治,面包片切得不太整齐,生菜叶从边缘伸出来一小截,番茄片厚薄不匀。但它是热的,她出门前刚做的。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送个三明治?”
她站在茶几前面,看着我,嘴角弯弯的,但眼神很认真:“不全是。我来看看你还好不好。顺便告诉你——”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仰着脸看着我。
碎花裙的领口开得不低,但她踮起脚尖的时候,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体周围镀了一圈光晕。
淡黄色的裙摆在她小腿边轻轻晃动。
“我不会走的。不管你躲我多少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她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回去,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好了,三明治记得吃,我走了,下午有课。”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轻快,马尾辫在她脑后晃动。她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三明治。伸手碰了一下,还是温热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金黄色的光。
茶几上的三明治旁边,那个帆布袋里还有一张纸条,是她忘了拿出来的。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是她圆圆的、带着一点学生气的字迹:
“不要有负担。喜欢你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小诗”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烤得有点焦了,生菜洗得不太干,沙拉酱挤多了,从面包片的边缘溢出来,沾在了我的手指上。
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