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真的手指顿了一下。“是我说的。这边有我,让他别担心。”
席书兰没有说话,她抬头看着天花板,顶上那盏灯白得刺眼。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慢悠悠的,像是在倒计时。
“真真,”席书兰忽然开口,声音比刚刚又怪了几分,“你跟我说实话,墨墨。。。。。。是不是跟一个男人在谈恋爱?”
“。。。。。。”席真想不出哪里出了纰漏,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席书兰的问题。
“我问你话呢。”席书兰转过头,看着她。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眼睛渐渐浑浊,不像之前那么明亮。“他跟谁在一起,你知道吗?”
席真张了张嘴,不想再骗她,“知道。”
“你知道。”席书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忽然有些抖。“你知道,你帮他瞒着我。”
“小姨。。。。。。”
“他上次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当着我的面撒谎,你就在旁边,你也没说话。”席书兰的声音越来越哑,“你们俩,一个骗我,一个帮着他骗我。”
席真没有辩解,她坐在那里,握着席书兰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没有暖过来。
“多久了?”席书兰话题一转。
“小姨。。。。。。”
“多久了?”席书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猛地压下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控制自己。“我问你,他跟那个男的,在一起多久了?”
“。。。。。。我不知道。”
受伤?暖一下
席书兰闭上眼睛,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只留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养了他二十六年,二十六年!”席书兰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小时候邻居说,你家墨墨长得真好看,长大了肯定给你带个漂亮媳妇回来。我说是啊,我不急,他还小。上学的时候老师问,白墨你以后想干什么呀?他说想当演员。我说当演员好,等你红了,妈也跟着享福。后来他真的当了演员,演了戏,上了电视。邻居说,你家墨墨有出息了,该找对象了吧?我说不急,他还小,事业要紧。”她停了一下,胸口起伏着。
“结果呢?结果他找了个男的。”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一个男人,他连试都不试一下,连装都不装一下,就找了个男的。”
“小姨,这种事不是装。。。。。。”
“那是什么?”席书兰猛地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是病?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是我从小没教好他?”
席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小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有恐惧,还有一丝丝绝望。
“你知不知道,”席书兰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上次他回来,隔壁王阿姨跟我说,在商场看见墨墨跟一个男的在一起,搂着腰走的。我说她看错了,我们墨墨不是那样的人。我替他跟人家解释,替他圆,替他说好话。我说那是他朋友,是他同事,是拍戏的搭档。我替他编了多少谎话,你知道吗?”
席真没有说话。
“结果呢?结果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席书兰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尖,像一把刀子。“真真,他不懂事,可你知道的啊,想当初你妈。。。。。。”
“小姨——”席真突然打断她的话,“白墨的事情,不是故意瞒你的。”
“那是什么?是怕我受不了?怕我犯病?怕我丢人?”席书兰的声音又拔高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监护仪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滴滴滴滴的。席真赶紧按住她的手。“小姨,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小姨甩开她的手,动作很大,针头在皮肤下面动了一下,手背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跟一个男的在谈恋爱,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连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我还当什么妈?”
席书兰吼完这一声之后,像是突然力竭了,又躺回了病床上。手搭在被子外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席真看着她手背上那个鼓起的包,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看了看针头,皱了皱眉,重新扎了一针。席书兰就那样躺着,任由护士摆弄她的手,眼睛看着天花板,不说话,也不动。
护士出去了,病房里又安静下。
“小姨,”席真开口,声音很轻,“墨墨没有变,他还是他。他孝顺你,惦记你,拍戏再忙也会给你打电话。他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喜欢男的?”席书兰接过她的话,声音冷冷的。
“。。。。。。”席真没有再接话。
“你回去吧,”席书兰闭上眼睛,“我累了。”
“我在这儿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