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真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幼稚,但她喜欢她的幼稚。“嗯,如果早二十年,你就是我的姐姐,我天天跟你缠在一起,你烦不烦?”
“。。。不烦。。。喜欢缠着。”
“好,喜欢缠着。”
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李行青却比刚刚走得更加用心,似乎想要好好记住席真生活过的每一处景象。
“你小时候上学走哪条路?”路过了间学校,李行青忽然问。
席真抬手指了指前面,“那条巷子穿过去,左拐,再走五分钟。”
李行青点了点头,朝那条巷子走过去。她的步子还是那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块墙砖的纹路,看清墙缝里长出来的青苔,看清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
她站在巷子中间,仰头看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一件蓝色的校服在风里轻轻晃着。
“你以前也晾衣服吗?”
“晾。小姨上班前会把衣服洗好,我放学回来收。冬天的衣服硬邦邦的,跟铁片似的,得拿进屋暖一会儿才能叠。”席真靠在墙上,顺着李行青的目光看向那件蓝色的校服。
“有一回风大,把她的被单吹跑了,我追了两条巷子才追回来。回来的时候头发上全是灰,她骂我,说追什么追,被单值几个钱。”
李行青看着那根晾衣绳,粗粗的,两头打上死结,缠了好几道。
她努力想象着小小的席真跑过这条巷子的样子,瘦瘦的,扎着马尾,气喘吁吁地站在巷口。一边是把被单追回来的安心,另一边是弄得满头是灰的狼狈。
前面不远处是棵老槐树,很粗,需要两人合抱。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树荫很大,盖住了半条巷子,树下有一张石桌、几把石凳,被磨得很光滑。
“这棵树一直在?”
“一直在。我小时候就在了。”席真朝那边望过去,隐隐看见树下坐着几个人。她顿感不妙,刚想带着李行青转身,可却被人叫住。
“那不是真丫头吗?好久没见过了,这么这个时候来了?”
没办法,席真只好转过身,带着李行青走到槐树底下。
“刘奶奶,王奶奶,张姨。”席真一个一个地叫过去,声音很乖,乖得像回到了十几岁。
槐树底下的老太太们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菜,朝席真这边看过来。
“瘦了。”刘奶奶下了结论,“比上次回来又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没有,刘奶奶,吃得挺好。”
“挺好?你这个年纪的小丫头就讲究什么减肥。。。”刘奶奶的目光移到她旁边的李行青身上,停了一下,“这是你朋友?”
“嗯,朋友。”
刘奶奶“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的目光在李行青身上多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席真脸上。“你小姨住院了,知道吧?”
“知道。刚从医院过来。”
“她那个人,嘴硬。不舒服也不说。。。。。可归根结底,还是没有个伴啊。”刘奶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着席真说:“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伴了,别像你小姨。”
“。。。。。。好。”席真手指微微蜷着,最后只象征性地回了句好。
“说着你妈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谁知道当年居然做出那样的事。。。。。。”
“是啊,唉。。。。。。”
几个人似乎是睹物思人,七嘴八舌说起来。席真听的却脸色一冷,打了个招呼,就要告别。
“刘奶奶,王奶奶,张姨,”她开口,“我们先走了,天快黑了。”
几个老太太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刘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席真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