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似乎也有点儿道理,本来觉得春巧有些夸张的宋婉,听到末了,跟着点头,颇为赞同的样子。
她们两个年龄都不大,哪里伺候过老人,不过是凭着本心罢了,见到宋婉也帮忙递碗碟,郑嬷嬷的眼中也多了些柔和:“姑娘可别忙了,哪里有主子伺候下人的道理,让人看了也要笑话的。”
“都是屋内,哪个笑话,自嬷嬷来了,我只当我多了个亲人,我心里头,是不拿嬷嬷当下人的,嬷嬷也别跟我客气才是,只当是小辈孝敬您了。”
尊老爱幼,传统美德,这方面,不需要用三六九等划分之后再说,当然,宋婉也不是真的圣母,不至于从外头捡老乞丐回去当爹养,只是碰到眼前了,又是身边人,哪里有视若无睹的道理。
她做这些全凭本心,也不觉得自己帮把手,给春巧递个毛巾之类是什么大事,但看在郑嬷嬷眼中,就多了些水光。
“姑娘善心,却也要端起来才是,不然总有那等小人,蹬鼻子上脸的,倒要欺负人了。”
郑嬷嬷说这话的时候,想到的是周姨娘,想到的是宋婉大病,周姨娘都不关心,只是送了佛经的事情。
郑嬷嬷以前是跟着宋夫人的,做人做事,立场总是在宋夫人这个正室那边儿,看那些姨娘多半都抱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不至于鄙夷,却也是真的不太看得上,称呼一句“小人”
也是自然。
不指名道姓的,倒也不能被人说是冒犯。
宋婉没听明白这一语双关,她跟周姨娘的感情淡淡,连同二周目有所交集的庶祖母,也没多深的感情,所以一时间想不到哪里来的“小人”
,只当是郑嬷嬷以为自己面软,怕自己受欺负,也是好心。
春巧若有几分觉悟,比起宋婉,她跟郑嬷嬷打交道多一些,也知道对方都是怎么看人的,但这话,郑嬷嬷可以说,她就不能说了。
说话间,小厮已经请了大夫回来了,那大夫上门还刻意在门口咳嗽了两声,这是让屋内需要避嫌的女眷回避的意思。
春巧会意,先把宋婉让到了屏风后,这处驿站是官驿,能够住在这里的,不是官员,就是跟官员有关系的亲眷,每一间客房之内都是仿着外头的客栈样式做的,像是郑嬷嬷住的这一间,不仅是单人间,还是有屏风遮挡的。
屏风后是浴桶,还有一个恭桶,一大一小,分列两头,恭桶晨起的时候被清理过,换上了干净的摆放,浴桶没有用,里面干干净净地,至多落了点儿灰,宋婉走到后面,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味儿,安静站定。
“大夫,这里。”
春巧上前迎了迎,那大夫身量有些高,似乎也并非老朽年龄,听声音像是比较年轻,怪不得会在门口咳嗽提醒。
屏风上绣着花鸟,空白的区域若有几分通透,隐约可见外头的人影,似乎是个青年大夫,短褂长裤,倒像是能够下地干农活的样子,若不是背着药箱的话。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就是腰上的问题,起不来……”
见大夫走到身边,郑嬷嬷如实说,她年龄大了,也不会在意什么有的没的,倒是没有因为大夫是年轻男子而讳疾忌医,坦然说着,被大夫按动腰部的时候,也没有扭捏作态。
大夫更是心无杂念,略问了几句多久了,可是有什么征兆,之前用的都是什么药,可曾针灸,又或者贴过什么膏药……望闻问切,他倒是切了脉也问了,可最后给出的答案却并不令人欢喜。
“您这病日久年深,寒气入骨,不好医了……”
他说的客观,倒是跟郑嬷嬷之前说的有几分相似。
屏风后,宋婉咬唇,这样的话,还是要把郑嬷嬷在半路放下吗?
“……我这里有一贴膏药,您先试试,若是有好转,可再来找我……”
那大夫说着,从药箱之中取出几贴膏药来,从中拿出一片,让郑嬷嬷一会儿贴到后腰上。
这般动作显然不是郑嬷嬷自己能够完成的,春巧就自动接了过去,细细询问大夫要贴在哪里。
“这一贴也就能够应急,正要好还要慢慢养,急了是不行的。”
年轻大夫说着又说了这膏药的禁忌,用了之后会有什么效果之类的,确定她们都听明白了,这才准备起身离开。
“多谢了。”
郑嬷嬷道了谢,春巧也跟着道谢,多走两步,送了那年轻大夫出门,再回转的时候,宋婉也从屏风后走出来,仔细看了看那膏药,见春巧去找蜡烛,她帮忙递了火折子。
膏药在烛火旁稍稍烘烤,那黑乎乎的颜色逐渐油亮,像是要融化的蜡油的时候,宋婉撩开了郑嬷嬷的衣裳,露出后腰来,由着春巧找准位置,把膏药直接贴上。
那股火热之意,像是一下子烫到了人一样,郑嬷嬷忍不住“哎呦”
了一声,过了片刻,就是一声长叹:“舒服多了。”
转过脸来,额上竟是已经有了汗意。
这般立竿见影,倒是让宋婉好奇,忙招呼春巧:“这膏药可有几贴,不妨多买一些,也免得之后没处寻觅。”
“是,我去看看,那大夫想来还没走。”
春巧应着,烛火都来不及熄灭,就忙跑出去寻人了。
“这丫头,毛毛躁躁的,遇到事儿就看出来了,不够沉稳,也没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