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可能放手。”
博阳郡王转过头来,他的双眼明亮,有一种逼人的锐气从眼中射出,坚定地传达着他的心意,是百死不悔的决心,也是对自己强大的自信,“没有一种权力不曾遍布荆棘,我既然要掌握它,就不会惧怕被刺破双手,只要在血流干之前,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即可——我会改变它的,我能够做到。”
补风使不纯粹又怎样,他早就已经在筛选了,该死的死,该弃的弃,层层分级之下,那些最底层的补风使本来就不需要纯粹,他可以从中层开始补充,让他的人手替换掉高层,然后……
博阳郡王的目光看向皇宫方向,盛世明君,如今还是盛世,可明君老了,他的眼神浑浊,已经看不到太远的方向,他的听力减弱,已经听不得逆耳的忠言,他的精气神已经不足以支配身体的所有,就好像他已经无法对天下如臂使指。
“祖母,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
在所有人都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博阳郡王也想进步,却是想要做一个忠臣,成为皇帝最忠诚的耳目。
他瞧不起那些内斗的王爷们,也看不上那些结党营私的朝臣,同样鄙夷躺在祖宗功劳簿上混吃等死沆瀣一气的勋贵们。
他有一颗荡平环宇扫清天下的忠诚之心,他会为了践行心中所想继续努力。
大长公主与博阳郡王对视,她的视力真的没有那么好了,亭中的灯光也远不如日光明亮,但,她好似从博阳郡王的双眼之中看到了两团火,炽热而灼人,让她第一时间选择回避了他的视线,很快再看过去,苦笑:“你这倔强性子,跟你父亲一样。”
“跟祖母也一样。”
博阳郡王走到近前,坐在大长公主对面,代替对方收起了棋子,依旧是大长公主那种一颗白子一颗黑子交替收起的手法,他的速度却要快很多,仿佛从未思考过,又或者一切都了然于心,不过是按下“倒退键”
的事情。
“若无祖母的倔强,也不会有今日的博阳郡王。”
不仅是因为这个郡王爵位,还因为大长公主是皇室之中少有的自主婚姻的那个,还有,便是那份从她那时候起就不曾放手的补风使的执掌之权、
女子掌权,多为世人嘲讽牝鸡司晨,也就是补风使的存在比较特殊,连同他们自己都是隐秘的,执掌之人也不必广而告之,否则……
想到大长公主曾面对的非议,博阳郡王又对这份权力多出一种执念来,从小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未来要掌握这样的权力,直到自己是那个下棋之人,如今,又哪里甘愿作为棋盘上的棋子而存在呢?
棋局倒退,是收敛残局的假象,真正的棋局,有进无退,落子无悔。
“唉……”
大长公主一声长叹,该怎么办呢?她的眼中仿佛有些欣慰,又有些怅然,手中的棋子也落下了,却是落在了那白子盒中,格格不入的黑子过分突兀,她却视而不见。
举世皆清我独浊,清醒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吧。
毫无所知的宋婉沉浸在幸福之中,跟博阳郡王同行入宫的时候还有点儿小兴奋,以她的出身地位,即便能够参加宫宴,都是婚后的事情了,因为夫君被封为诰命,有了官夫人的品级,满足进宫的门槛,婚前还是从未有过。
这就带给宋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婚前的话,好像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的奖赏似的。
“你今天心情怎么不太好的样子?”
每每笑着回头总能看到博阳郡王那没什么表情的脸,虽然他以前也总这样,没那么多话,显得冷漠,但,宋婉就是感觉到了不一样,也没犹豫,趁着分开前,直接问出来了。
“没有。”
博阳郡王先是否认,很快又说,“祖母身体不适,独自留在府中,我有些担心。”
唔,是要担心的,年龄大了么,小病痛都好似大症候,但,什么叫做“独自”
,不把下人当人,那些嬷嬷丫鬟全不在你眼中是吧。
宋婉很有吐槽欲,却忍住了,小道消息,大长公主殿下是因为吹了夜风受凉生病的,宋婉其实很怀疑她是不是借病躲懒,不想参加宫宴才找的理由。
但,作为善解人意的女朋友,肯定是不能这样恶意揣测的——虽然她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对聪明人的一种假设。
宋婉说:“那,一会儿我们找机会早点儿回去?”
“好。”
博阳郡王应得爽快,像是早就准备这样做了。
宋婉不高兴,斜眼看他,这人莫不是算计好了,就在等着自己来提议了?真是个坏男人。
第827章第827章:九周目
马车不能进入宫门,下车步行进入宫门的时候,宋婉还体验了一下某种旅游的气氛,人有点儿多啊!
文武百官都是虚指,事实上,能够上朝的官员就不止百人,当然,平时的常朝可能不会有那么多人去,毕竟还要在各个衙门留下交接办事的官员,不能一股脑都去朝堂上站着,但到了大朝会的时候,左右两侧,文武分立,最低从六品以上官员都要上朝,这人数可就有点儿多。
宋婉深刻怀疑过,站在后面的人是不是都听不到最前面皇帝的声音,感谢古代建筑的传声原理,这一点倒是不会发生的。
唔,总之,若不是宫宴提了提门槛,限制在五品以上官员能够参加,那这会儿进门的人恐怕还要再翻几倍。
便是现在,也有了几分熙熙攘攘的感觉了,没人敢大声说话,但那种私语般的嗡嗡声,不绝于耳,倒有些格外嘈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