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雪卷成旋涡,打在脸上像碎玻璃碴子。周明远站在观测站后方的空地上,冲锋衣的帽子被吹开了,他没去拉。左臂的血已经顺着袖口凝了一道暗红的痂,风吹得裂口发疼,但他没动。
老刀把信号弹的发射筒架在地上,咔的一声掰开保险。林六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几根从终端拆下来的铜线,正往一块烧黑的电路板上缠。小陈靠在墙边,把白砚秋平放在临时铺的防潮垫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一下一下数着脉搏。
没人说话。
刚才那句“我们赢了”像是砸进雪地里的石头,连个回音都没溅起来。他们站着,喘着,看着彼此的脸,却不敢确认这是真的。
周明远低头看了眼手腕内侧。系统界面还在,灰着,数据冻结在最后一刻——情绪值:72。1,家庭关系:89。7,命点余额:0。没有结算提示,没有倒计时,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旧电脑,残影还挂在屏幕上,但已经死透了。
他抬起手,用拇指抹了下屏幕。灰层没动。
“不是假死。”林六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试过三十七种唤醒协议,信号源全断了。底层数据库、中继节点、云端备份……全灭。这不是瘫痪,是格式化。”
老刀啐了一口,吐沫在雪上冻成一小块黄冰:“那玩意儿搞了咱们十二年,说没就没了?”
“它不是被干掉的。”周明远说,“是我们把它从规则里踢出去了。”
他弯腰,从内袋摸出那张比价表。纸角焦了,字迹糊了大半,只剩右下角一行小字还能看清:“保温箱成本:137元,平台扣款:42元,实收:95元。”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撕下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吐在地上。
剩下的纸片他揉成团,扔进火堆。
火是林六用拆下的电池和电线点的,烧的是从主控室带出来的系统残片——主板、芯片、传感器外壳,混着电缆一起堆在铁皮桶里,火苗泛着诡异的蓝绿色,像是烧塑料又像是烧骨头。
“等五分钟。”周明远说,“检查伤情,确认状态。别以为结束了就能松劲。”
没人反驳。老刀脱了作战服,露出缠满绷带的右腿,血渗出来了,但他只是皱了下眉,重新裹紧。林六把耳朵贴在便携干扰器上,听了一会儿,摇头:“没信号,连民用频段都干净。这地方真成真空了。”小陈给白砚秋换了药,动作利落,没多看一眼。
周明远走到白砚秋身边,蹲下。她闭着眼,呼吸浅但稳,额头上一层冷汗。他伸手探了下她后颈,温度正常,没再发烫。他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她要是醒了,别问她话。”他说,“让她自己想。”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观测站边缘,抬头看天。
昆仑山北麓的日出总是来得晚。天边刚泛青,雪顶开始发亮,但地面还沉在暗里。远处山坳有光闪了一下,很短,像是反光镜晃了下。
他眯眼。
三秒后,第二道光又闪了一下,节奏是:短、短、长。
接应到位了。
“老刀。”他转身,“发信号。”
老刀点头,举起信号弹,对准天空,扣动扳机。
“砰——”
红色火球冲上高空,炸开,像一朵歪斜的花。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一闪而过。
他们抬头看着,没人鼓掌,没人欢呼。火球熄灭后,空气更静了。
“成了。”林六低声说。
“不是成了。”周明远说,“是它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