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周围的水泥块簌簌剥落,钢筋像被无形巨手掰开的铁丝,扭曲着向内凸起。整扇防爆门凹进去一大块,液压锁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周明远没动。
他站在门后死角,军刀横握,刀刃贴着小臂外侧,左手压住女儿肩膀,把她死死按在墙角最深处。她没哭,也没抖,只是呼吸变浅了,手指抠着他冲锋衣的布料,指甲都泛白。
“甲。”他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屋里的闷响,“西侧缺口,堆三号箱,两层高,封死。”
甲咬牙撑起身子,脚踝一软差点跪地,硬是靠着集装箱边缘蹭起来。他拖着信号枪,踉跄冲向西墙那个被炸出半米宽的豁口。碎石还在往下掉,他把三个废弃的金属货箱推过去,摞成歪斜的屏障。最后一个箱子卡住轮子,他一脚踹上去,箱子翻倒,砸出一声闷响。
“好了!”他吼了一声,背靠集装箱滑坐下去,额头全是汗。
“乙。”周明远头都没回,“门前拉线埋好没有?”
乙趴在地上,左手拽着一根细钢索,另一端连着埋在门口三米处的炸药包。他右肩抵着地面,喘得像破风箱,左臂包扎处又渗出血,顺着指尖滴在水泥地上。他抬起脸:“拉线通了,引信接稳,我这边一拽就炸。”
“别轻易动手。”周明远说,“等他们真踩进来。”
乙没应声,只把钢索缠在手腕上,攥紧。
丙坐在监控台前,耳机重新戴上,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黑着,主机风扇空转,但他耳朵贴着接收器,听那点微弱的电流杂音。他的指节发白,下唇被牙咬出一道红印。
周明远知道他在等什么——那个“别信丙”的信号有没有再出现。
但现在没人提这事。谁都知道,这时候开口就是乱。
外面安静得反常。装甲车履带停了,火场那边的燃烧弹也不再发射。只有热浪从通风口钻进来,屋里温度越来越高,空气干得呛人,吸一口喉咙发痛。
周明远脱下冲锋衣,撕开内衬,浸了保温桶里剩下的冷水,一块块分出去。甲接过布捂住口鼻,乙直接把湿布按在伤口周围降温。丙没接,只低头继续听频段。
“丙。”周明远把最后一块递过去,“戴上。”
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布,搭在脖子上。
周明远单膝蹲下,面对女儿。她眼睛睁着,瞳孔缩得很小,盯着门缝的方向。他伸手摸她头发,掌心压住她后脑,让她把脸埋进自己胸口。
“数心跳。”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一、二、三……跟上。”
她点头,耳朵贴着他胸膛。
他放慢呼吸,一次吸气拉长到四秒,停两秒,再缓缓吐出。她跟着节奏,肩膀起伏渐渐平稳。
甲瞥见这一幕,也闭上眼,照着节奏调息。乙靠在墙边,手指掐着腕脉,慢慢同步。就连丙,耳朵还贴着接收器,呼吸也沉了下来。
屋里没人说话,但某种东西稳住了。
不是不怕,是把怕摁进了骨头里。
突然,屋顶传来高频震动。
不是蜂群,是钻头。
“他们在打顶!”甲猛地抬头。
周明远抬头看天花板。铁皮棚顶开始轻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一点银光在接缝处闪了一下——微型穿孔探针,正在缓慢切入。
“丙。”他问,“还能干扰吗?”
“没电了。”丙摇头,“备用电源优先供给监听系统,干扰器撑不住高频反制。”
“那就让它钻。”周明远站起身,“等它露头,一枪打碎。”
甲点头,把信号枪抬起来,对准屋顶接缝。
时间一秒一秒过。钻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螺丝刀拧进金属的刮擦声。终于,一点细小的银尖从接缝处钻出,带着旋转的火星,探出五厘米,开始左右摆动,应该是要展开镜头。
“打。”
甲扣动扳机。
“砰”一声,银针炸裂,碎片四溅。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在同一位置冒头,显然是自动补位。
“再来。”
又是两枪,全部命中。但钻头不停,第四根直接从另一侧接缝切入。
“他们不计成本。”乙喘着说,“这是要耗死我们。”
“那就耗。”周明远走到南侧通风口残骸前,捡起一块扭曲的铁皮,用力插进地面裂缝,形成一个斜面挡板,“丙,通风阀还能开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