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马蹄声近。一骑快马从金帐方向驰来,马上的怯薛军勒住韁绳,马匹人立而起,喷著白气。
“小主人。”那人翻身下马,躬身,“大汗吩咐,给您帐里送一坛奶酒,两腿羊排。”
把汉那吉看著他。
那人不敢抬头,保持躬身姿势。
“放那儿。”把汉那吉开口,喉咙发紧,“替我谢过大汗。”
“是。”
怯薛军牵著马走向帐后的拴马桩。马背上的褡褳里,隱约能看见酒罈的轮廓。
把汉那吉转身回帐。酒罈和羊排被很快送进来,摆在矮几上。奶酒的醇香瀰漫开,羊排还带著热气。
他坐下来,盯著那坛酒。
俺答汗从不无缘无故给东西。给了,就是封口。是安抚。是告诉你:闹够了就回来,该给你的,不会少。
可那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是大成比吉在敖包山下塞过来的那个荷包。是她说“长生天见证”时,眼睛里跳动的光。是她指尖碰到他掌心时,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现在全没了。被那个老东西,连同她的顺从,一起收走了。
把汉那吉伸手,拎起酒罈。
泥封拍开,酒香更浓。他直接对著坛口灌了一大口。奶酒辛辣,顺著喉咙烧下去,在胃里炸开。
他又灌了一口。
眼泪突然掉下来。滚烫的,砸在酒罈上。
他没擦。继续灌。
酒液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直到整坛酒见了底,他才放下罈子,仰面倒在矮榻上。
天旋地转。
黑暗里,有声音在耳边响。不是俺答汗的笑,不是大成比吉的顺从,也不是族人的漠然。
是风声。
从南边来的风。越过长城,掠过汉人的州府,卷著另一种气息——泥土的、炊烟的、铁器的、丝绸的……还有一种更隱秘的东西。
活路。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酒醒了三分。
汉人那边……前阵子,不是换了个总督吗?好像叫什么胡宗宪?
蓟州还有戚继光、俞大猷。
上次他们就突袭了板升,打得俺答汗火冒三丈。
他要的就是俺答汗恼火!
把汉那吉不愿意在这里听金帐的喧囂,看那双垂下的睫毛,闻这满帐的膻腥和酒气。
但汉人信他吗?他一个蒙古台吉,俺答汗的孙子,跑去投奔?
会不会刚过长城,就被捆了送回来?
或者更糟,当成诱饵,引俺答汗出兵?
风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