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筎宁脚步微顿,虽常来后山观花寻草,却从未到过这偏僻陡峭之地。
她凝望前方崔琅挺拔的背影,将心头那疑虑按捺,仍是迈步跟上。
山坳深处,一汪碧潭静卧,水色清澄如镜,倒映漫天流霞,景致奇绝。
江筎宁一时也被这景色吸引。
“表姐你看,就在那边。”
崔琅抬手指向潭边峭壁。
江筎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石缝之中,生着一株银灰色蕨草,叶片纤长,在微风中轻摇,叶背隐泛霜白微光。
她喜上眉梢,提着裙快步上前细看,心中只盼能将它移栽花圃,精心养护。
崔琅静静退至她身后,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方才那明朗温柔的笑意,在他脸上消散。
江筎宁心思都在蕨草上,未觉脚下碎石已然松动。
踩落的刹那,碎石轰然坍塌。
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衡。
“啊——”
人已跌落山涧深潭。
冰冷潭水自四面八方涌来,猛灌口鼻,呛得她难受极了。
她本就不通水性,只在水中拼命扑腾,水花四溅,呼救声断断续续,微弱浮于水面。
“表姐莫怕,我来救你。”
话说得好听,可人迟迟未动。
崔琅立在岸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看湿透的衣裳紧紧裹住她的身子,玲珑曲线在水波间若隐若现。
水波一次次漫上来,又退下去。
她领口微散,颈下肌肤在水里泛着光泽。
他眼中迸射出迥异的光,觉得表姐在水中起伏尽显狼狈,反倒生出几分挠人心的美态。
江筎宁在水里挣扎着,水花迷了眼,看不清他的神情。
崔琅睨着她一点点耗尽力气,无奈只能求救依附于他……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压住这些夜里疯狂滋长的妄念,得片刻安宁。
直到她挣扎之势渐弱,水花越来越低,他才终于纵身跃入潭中,溅起满潭霞光。
——
意识缓缓恢复间,江筎宁感受到身下垫着软塌塌的枯草,可眼皮太沉怎也睁不开。
脑子里昏昏沉沉,难辨昼夜,她头痛欲裂,浑身寒栗不止,整个人软成一摊泥,半点力气也使不出。
隐约觉察到身旁有人,那熟悉的气息,应是崔琅。
她心头微松,暗暗想还好有表弟救了她。
此处是山坡上荒废多年的旧宅,梁柱结满蛛网,墙角生着青黑霉斑,灰尘厚积,尤为破败冷清。
崔琅身侧置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笼着他那张玉雕般精致的面庞。
是他救了她,又将她安置在这荒僻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