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洗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几件厚衣服单独装在一个袋子里,放在了背包的最外侧。
洗漱用品都用小袋子分装好,连充电器都用橡皮筋扎成一捆,放在背包的侧袋里。
我把背包拉链拉好,背起来,走到门口,正准备弯腰换鞋。
这时,她也走了出来。
她跟到了玄关处,没有穿外套,就穿着一身家常的薄衫,站在那里看着我系鞋带。
她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的话,没有叮嘱“在学校要好好学习”或者“别总熬夜”,只是像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对我说:
“到了,给我个信儿。”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但这五个字背后代表的东西,我心里清清楚楚。
它不再是一个敷衍的回应,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命令,而是一个温热的嘱咐。
从“嗯”到“知道了”,从“知道了”到“好”,从“好”到“到了给我个信儿”——这条路,我们走了一年,终于走到了这里。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坐在出租车上,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三楼窗户。
窗帘拉开着,我能隐约看见一个身影站在窗边,没有挥手,也没有招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退。我坐在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家乡,心里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情绪。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QQ,找到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头像,我的心跳剧烈起来。
我点下“添加好友”,在验证信息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妈,是我。”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我立刻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大腿上,不敢再看。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车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我的心悬在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我感觉到手机在手心里重重地震动了一下。
我的手指有些发抖,将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我瞪大眼睛,看了好几遍。
“对方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请。”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河水,瞬间冲垮了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我死死地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新建立的好友对话框,眼睛酸涩得厉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再也压不下去。
车窗外,阳光洒在辽阔的平原上,天空一片清澈的蓝。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道冰墙,终于在这个夏天的末尾,彻彻底底地融化了。
后来我问过我妈,她是什么时候原谅我的。
问的时候也是在我们一次激烈的性爱之后,地点是在天津她给我买的那套作为我婚房的大房子里。
主卧室的灯光被调成了最暧昧的暖黄色,房间里一片狼藉,空气里还残留着汗水和体液混合的气味。
我们赤裸的身体汗津津地叠在一起,喘息声渐渐平息。
我一只手里把玩着她柔软嫩滑的乳房,那触感依旧让我痴迷,像一块最上等的丝绸包裹着温热的活水,在我指缝间流淌、变形。
我用另一只手支着头,侧身看她。
我好像养成了一个固定习惯,很喜欢在跟她性爱之后,在她精神最放松、防备最薄弱的时刻,问她一些这样的问题,像是要在最亲密的时刻,验证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她被我揉捏着,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余韵的呻吟,像一只慵懒的猫在伸懒腰。
她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没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看着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在检索一段尘封的记忆。
她想了想,才用一种确认般的、平静的语气说:“是在姥姥葬礼上,你护着我的时候。”她顿了顿,补充道,“就那时候,我就不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