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四十分钟。陈克勤说。
沈渡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
四楼的走廊铺的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地面,走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对着省委大院的后院。
沈渡走到窗前往下看。
后院停着两辆考斯特中巴,一辆黑色奥迪。
黑色奥迪是省委书记顾文韬的专车,车牌不是省级领导专用的序列号,而是普通的民用牌。
顾文韬特意换的,他说出门不要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四十分钟后,陈克勤开门。沈渡进去的时候,陈克勤坐在椅子上,眼镜搁在键盘旁边,屏幕已经关了。
不是合成。
沈渡站在原地没有动。
帧间一致性检查,动态范围分析,色温曲线比对。
所有参数都符合实拍的特征。
如果是合成的,这套技术省内做不了,国内能做的团队不超过三个人。
那三个人里头有两个人我知道现在在做什么,不在做这个。
陈克勤戴回眼镜,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粗短,指节突出,那是年轻时在保密局搞了十几年设备的老茧。
拍摄设备是手机。具体型号没办法锁定,因为它用了一个元数据擦除工具,非常专业。不是随便下个APP就能做到的那种。是专门定制的。
能追溯到源头吗。
不能。但能排除一点:这不是随机作案。拍视频的人懂技术。知道怎么做,做完之后怎么抹痕迹。
陈克勤抬头看着沈渡。他的眼睛在厚镜片后面显得有点小,但不浑浊。他问了一个问题,语气突然降了下来。
里面的人——
你不认识。沈渡打断他。
陈克勤的嘴唇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吞回去。
他认识沈渡的父亲,也认识沈渡从十七岁到现在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他知道沈渡说你不认识是什么意思:不是你不认识,是你认识但不该认识。
好。陈克勤说。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目前只有我。
陈克勤站起来,把U盘从笔记本上拔下来,递给沈渡。沈渡接过来,U盘还是热的——不是体温,是机器运转产生的热。
沈渡。陈克勤叫了他的全名,不是沈处长。这个U盘里的东西,够一个人死三次。够提拔一个人,也够毁了另一个人。你想清楚。
我已经想了一个晚上了。谢谢陈叔。
沈渡走到门口,陈克勤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你爸当年——就是太信人了。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日期:十月十九日
?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
???地点:省文化厅对面停车场
省文化厅在城西一条不那么宽的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