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两边种的是法桐,十月的法桐叶子焦黄,落在路边停的车上,一层一层的,没人扫。
文化厅的门脸也不大,一块白色大理石的牌子,写着江东省文化和旅游厅九个字,字是金漆的,漆掉了一些,露出下面的水泥色。
沈渡把车停在街对面一个收费停车场里。
灰色的帕萨特,公务用车,车牌也是再普通不过的民用牌。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个角度,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车窗上贴了浅色反光膜,从外面看不进来。
他把车停好之后没有熄火,暖气开着。
十月下旬的江城已经开始冷了,但这不是他开暖气的理由。
不熄火的车在停车场里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熄了火的车里坐着一个男人不动,看起来像是在盯梢。
他在等许清歌下班。
省文化厅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
沈渡侧着头看那扇玻璃门,门口陆续有人走出来。
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拎着一个大帆布包,边走边拉包上的拉链。
然后是两个年轻小伙子,各提一个公文包,走路的速度明显比其他人快——赶地铁。
再然后是一对男女同事并肩出来,女的在笑,男的在点头。
五点三十五分。
许清歌出来了。
她穿的是一件驼色大衣,及膝,腰上有一根系带,系得松松的。
大衣里面露出浅灰色毛衣的高领。
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平底鞋。
公文包夹在左腋下,右手拿着手机。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跟身后的同事说了句什么。
然后一个中年男同事从门里探出头来,说了句大概是明天见,她又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一秒不到。但沈渡看清了。
和视频里那副表情完全不是一个人。
视频里的许清歌,脸是僵的。
嘴在动,眼睛在看,但她的眼睛看哪儿都不聚焦。
她看的是地毯上的某一根纤维,或者是窗帘的某一根褶皱。
她不是在回避镜头,她是把自己从现场抽走了。
眼前这个许清歌,肩膀端得很正,下巴微仰。
她走路的时候脚尖朝前,每一步都踩在直线上了,像是练过形体。
她走到路边的一辆白色卡罗拉旁边,遥控钥匙按了一下,拉开车门。
然后做了一件事。
她站在车门旁边,没有立刻上车。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拨了个电话。
沈渡看着她打电话。
她说话的声音隔着一条街听不到,但他可以看到她的侧脸。
她讲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在控制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