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打。”
姜晚棠的手掌慢慢攥成一个拳头。
“我今天跟我爸说了一句话。”她说。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干脆的快板,变成了慢板。
“我说沈渡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他挨拳头,是为了看清拳头从哪个方向来。何维舟不出手,你抓不到他的破绽。他一出手,那个姓刘的是谁、发改委哪辆车、谁给他钥匙让他开着能源处的车出去办事——全是线索。”
她走到他面前。煤油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的高领毛衣上,毛衣的纹理粗粗细细,在火光下闪着细微的绒光。
“你会赢的。”
沈渡抬头看她。他的脸在煤油灯的光里被切成了光和暗的两半,眼睛在暗处。
“赢了以后呢。”
“赢了以后你别跑。你十七岁那年我没拉你,这次我不会再等了。”
沈渡从沙发上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她的头顶刚好到他鼻尖,和上次一样。
但他没有低头看她,她也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右手伸出去,手心朝上,放在她攥成拳头的那只手下面。
姜晚棠把拳头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展开,放在他掌心里。
“你的手比上次热。”他说。
“上次在你家楼下站了太久。”
沈渡的五指收拢。他把她的手整个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晚棠。你爸的项目不会丢。何维舟今天派的人不是何岳年的秘书,是能源处的科员。车牌我查过了,是发改委能源处的公务用车,登记在使用人一栏的名字叫刘伟,何维舟的下属。这个人冒充何岳年秘书进行公务暗示,宋尧那边已经做了记录。明天他会被省纪委约去谈话。不是正式调查,是侧面问询。但消息会传到何维舟耳朵里。传到他耳朵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人开始还手了。”
姜晚棠听着。她没有惊喜,也没有松一口气的表情。她把另一只手也放进沈渡掌心里。
“你已经开始还手了。”
“对。”
“你用刘伟换时间。让何维舟先处理纪委的约谈,顾不上我爸。”
“对。”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放在他胸口。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左胸口。
隔着衬衫,心脏在跳。
但这次她没有说“你心跳比你说话快”。
这次她说的是另一句话。
“你十七岁那年,我爸帮你爸请过律师。没有帮上忙,你爸的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我爸一直觉得欠你们沈家。今天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他老了,公司有没有下一个五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女儿在你这儿能不能有个着落。”
“你怎么回他的。”
“我没回。因为不需要回。我不是我爸公司的附属品,你也不是我爸替你请律师的那个小孩了。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我爸替我说。”
她把手从他胸口拿开。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煤油灯从茶几上端起来,举在两个脸之间。
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把她右眼里的光点也跟着跳了一下。
“沈渡。你今天晚上可以碰我。不是在楼下站着,不是躺在沙发上盖毯子。不是亲一下旧伤就叫停。你碰我。我要你记住,你在外面挨刀的时候,有人在这里等着帮你把衣服上的血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