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手在屋内踱了两步,然后停下脚步“我刚才已经说了一切要等我回去再定夺,你回话给帝都那边了没有?”
“我已经向总部复述了您的命令,他们正在执行您的指示:密切监视那些人的活动轨迹,记录他们的接触对象,尽量限制他们在人流密集区域的宣讲活动,避免事态扩散,同时所有休假的警员已经被召回岗位,全员待命。”
梅尔斯点了点头,略作沉吟,然后对身旁的部下说道“你挑几个得力的人留在这里,确保物资切实下发到每一个营队,不得有任何差错或克扣,其他人随我一同立刻返回帝都。”
他转回头,又对那前来报信的警员补充道“你先返回你所在的城区公安厅,用小灵通通知总部,就说我已经在返回途中,让他们在我抵达之前保持现在的态势,只监视、不抓捕、不激化矛盾。”
“不管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一律记录下来,但不要强行驱散或逮捕,一切等我回到帝都再说。”
“是,庭长!”那警员应声后,转身快步离去。
安排好这一切后,梅尔斯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木屋。
表面上帝都库伦城的街头还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集市上依旧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广场边新兴的饮料摊和酒馆里,人们谈论的还是工钱与物价,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但在公安庭总部和近卫军驻地内部气氛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随着梅尔斯‘保持监视、严阵以待’的命令传回帝都,公安庭总部立刻进入了全负荷运转状态,所有在册的警员全部被动员起来。
休假的取消休假,轮班的提前到岗,甚至连几个刚开始休假的人都被叫回来帮忙整理档案和调度人手,有人私下骂骂咧咧,把那个引发这一切的殿下以及她那些追随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近卫军也没有闲着,虽然目前还没有接到任何出击命令,但驻守帝都的几个近卫军营都已经进入了全员待命状态,指挥官们反复清点装备,确保随时可以出动。
相比之下,帝都的核心,也就是皇宫之内,反倒显得异常平静。
希琳女皇此刻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认真地在算术卷子上写着答案,她的手指间沾了一点墨迹,嘴唇微微抿着,小脸上满是专注,那份安静的样子看不出半点慌张、恐惧、愤怒或者忧愁。
欧瑞克是下午赶到的,他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帝都,然而当他被侍从引入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希琳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认真地写着她那份算术卷子。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进来,希琳抬起头来看到是欧瑞克,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快要写完的卷子,露出一副‘你来得正好’的表情,加快速度写完了最后几道题,然后心满意足地把笔放回笔架上。
她把写好的卷子小心地拿起来吹了吹墨迹,然后放到桌角的一堆文件上叠好,准备等会儿谈完话再给欧瑞克看看,虽然让她写这些卷子的始作俑者就是欧瑞克就是了。
没错,正是欧瑞克坚持认为女皇应当接受系统的完整教育,而不是传统的贵族教育,才给她安排了一整套涵盖文史数理的课程,希琳一开始颇有微词,但学了一段时间后倒也习惯了,甚至在某些科目上显露出了不错的天赋。
“欧瑞克卿你来得正好。”希琳站起身,朝旁边的小会客室走去“我猜你也是听说了那些人的事情才来的吧?进来说话。”
欧瑞克跟着她走进小会客室,伊安乐芙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手上拿着一份盖有公安庭印章的汇总报告。
“公安庭那边总结了目前掌握的情况。”伊安乐芙将报告递给欧瑞克,同时说道“姐姐目前主要的活动区域集中在帝都东城区和旧市街附近,手下目前已经查实身份的有十七人,另有约三十余人身份尚未完全确认。”
“据公安庭估算,愿意公开表示信奉或追随姐姐所谓教义的,目前在帝都不超过五十人,另外还有约百余人处于有兴趣但尚未正式表态的状态。”
她好不矜持的把茶杯里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后补充道“此外,公安庭已经部署了约三百名警员持续跟踪监视,这些人轮班工作,基本覆盖了所有已知活动地点和主要道路的出入口。”
欧瑞克翻看着手中的报告,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公安庭的动作倒是挺快的,我记得梅尔斯还在南境吧,这份报告能送到这里来,说明他的手下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运作,没有等他本人回来。”
“梅尔斯确实是很会做事的一个人。”伊安乐芙在旁边解释道“在旧帝国时期他就经常被委派负责各种重大案件和敏感事务,他这个人行事沉稳,从不冒进,但该强硬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
希琳好奇地问道“他以前经办过什么大案吗?”
“有一桩案子让我印象深刻,是关于内帑被盗案的。”伊安乐芙看向欧瑞克。
欧瑞克点了点头,略作回忆后将那个案件简单叙述了一遍“那是王国时期还没完全过渡到帝国的时候的事了,南境一座小城里,有一个叫比尔柯西的恶棍,在当地无恶不作,后来当地治安队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抓到了他,经过审判后判处死刑,关在牢里等待行刑。”
“然而新到没多久的城督巴布斯特在复核卷宗时,发现牢里关押的那个死囚竟然不是比尔柯西本人,而是一个被顶替的无辜平民,那个平民是被人威胁逼迫代替比尔柯西坐牢的。”
“城督立刻将情况上报,当时刚接手司法部大臣的小梅尔斯侯爵被委派南下调查此案,然而就在调查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位城督就中了毒,当时险些丧命。”
“抢救过来的城督和梅尔斯都认为,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到当时的……咳,二王子,也就是后来的伯瑞福皇帝,您的父亲。”
“再后来二王子登基,这个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那个被冤枉顶罪的平民最终被处死了,而真正的罪犯比尔柯西,后来则是化名阿莱克修斯,逃到了祭涤教圣城,甚至混成了中阶神官。”
“后来他好像参与了灰堡的那次动乱,您当时就在灰堡,可能听说过这个人,他最终在平息动乱中被炸死了,好像当时就是尤里带领的队伍。”
希琳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严肃“也就是说,一个无辜的人替真正的罪犯死了,而那个罪犯反而逍遥法外,还穿着神官的长袍活了好几年?”
“正是如此。”欧瑞克回答。
希琳握了握拳,然后坚定地说道“那个平民应该得到平反,虽然他死了,但至少要让后人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侍从走了进来,恭敬地禀报道“陛下,公安庭庭长梅尔斯已经从南境返回帝都,此刻正在门外求见。”
“让他进来吧。”希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