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梅尔斯快步走进小会客室。
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精神还不错,他正要行礼,希琳却先开了口。
“梅尔斯卿,我正好有一件事要问你。”希琳的语气很是认真,跟她的年纪反差很大“刚才欧瑞克卿和我说了一个旧案,是南境那个大盗替死案,你给我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还有你查到的线索。”
梅尔斯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陛下一开口问的竟是这件事,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欧瑞克和伊安乐芙,见两人都微微点头,便整理了思绪谨慎地开口回答。
虽然这个案子牵扯到了希琳的父亲,伯瑞福皇帝在还是二王子时期的所作所为,但梅尔斯并没有回避,只是措辞较为克制和审慎。
他简单描述了当年他南下调查时的发现,包括那位城督中毒的经过,以及线索一度指向当时二王子的事实,当然,他没有说得太过直白,只是隐晦地提到了当时存在的一些疑点。
“总之,后来新皇登基,案子就不再允许被继续追查了。”梅尔斯最后总结道。
希琳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冤案应该被纠正,你回去之后查一下,那个被冤枉的平民是否还有家人活在世上,如果有,就代表皇室向他们道歉并给予适当的抚恤,同时将这个案子的始末整理成正式文书,公开为那名平民平反。”
梅尔斯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位年仅十岁的女皇,在处理自己父亲时代的旧案时竟然如此果断和公正,他低头应道“是,陛下,这件事我立刻安排人去查办。”
希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你在南境做的那些管控决定我都看了报告,你做得很好,没有急着抓捕而是先监视和限制接触范围,就这样保持现在的态势,不要激化矛盾也不要放任扩散。”
她思索片刻后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梅尔斯微微躬身,认真地回答道“我打算首先全面梳理那些人所有已知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找出他们的资金来源和幕后真正的主使者。”
“其次我会安排人手,准备在必要时对核心成员实施精准控制,确保不会引发大规模骚乱,至于那位自称‘殿下’的人……在我查清她的真实底细之前,我会先按兵不动。”
欧瑞克听完梅尔斯的话,追问道“按兵不动?如果他们确实在谋划什么,这不是放纵他们吗?”
他倒并不是刻意找茬,更多的是出于好奇,他想看看这位比自己年长许多、在旧帝国时期就处理过诸多敏感事务的公安庭庭长究竟有什么样的应对经验。
梅尔斯摇了摇头,平静地解释道“我只是说按兵不动,但不是什么都不做。”
“我刚才说的调查不就是在做准备吗?这种时候表面上越平静越好,让对方以为我们没注意到他们,或者拿他们没办法,然后从下面细细地摸,把他们的组织架构、资金来源、联络方式、真正目的都摸清楚。”
“等到把底细全部掌握之后,就是真正动手的时候,到时候只要找准弱点,就可以一击制敌。”
欧瑞克却没有就此打住,继续追问“那如果他们不等你摸清楚,当即就行动呢?”
梅尔斯闻言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期执掌司法机构的人所特有的从容“这种可能性非常小,搞这种宣传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时间让他们聚集信众,时间让他们扩大影响,仓促行动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们短期内不会主动采取激烈手段。”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会客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年轻侍从快步小跑着冲了进来,嘴里喊着“不好了!陛下!出事啦!”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欧瑞克,寻思难道他刚才那句’如果当即就行动’的话,一语成谶。
“公安庭的人来报,那帮……那帮人,就是宣扬杰芙妮殿下的那帮人,他们今天早上在街上游荡宣讲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一路走到了霍尔普安民军驻地的军管区边缘,安民军的哨兵要求他们离开,他们不肯,双方先是争吵,然后……然后就动起手来了!现在两边正在对峙!”
那人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把情况说完。
欧瑞克听完先是愣了愣,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啊……原来是这种小事。”
他话音刚落,又意识到不对,和自己手下的军队对峙怎么也不能算是小事,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刚才的失态,正色道“你讲得详细一些,到底怎么回事?”
那侍从定了定神,将报告来的情况更完整地叙述了一遍“今天早上,那十几个人像往常一样开始在街上宣讲,但移动路线明显和前几天不同,他们越走越偏,最后走到了安民军驻地的军管区边缘。”
“公安庭的人一直在跟着,但因为那一片属于安民军的管辖范围,他们没有权力直接进入军管区执法或干预,就在他们的人向上申请联络安民军、请求协调进入的短短片刻工夫里,里面就起了冲突。”
“据现场目击的警员回报,安民军的哨兵首先要求那些人退出军管区,明确告知他们前方是军事禁区,不得靠近,那些人非但不听,反而开始大声指责安民军是‘阻挡神意的罪人’,安民军哨兵在多次警告无效后,准备采取强制措施将他们带离,这时,那十几个人中的几个人开始推搡哨兵,双方随即爆发了肢体冲突。”
“幸好附近监视的警员反应够快,看到情况不对立刻冲了进去,在两拨人之间组成人墙,硬是把他们拉开了,不然现在恐怕已经见了血,但就算被拉开了那帮人也不肯消停,有几个还在路边捡了碎砖头和木棍,举在手里作势要扔,不过他们没敢真的扔出来,听说是因为安民军那边已经有人把枪端起来了。”
欧瑞克听完忍不住轻咳一声“呵呵,太冲动了,我手下的那帮人太冲动,我回去批评他们。”
伊安乐芙则是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这哪是什么武装对峙?这不就是安民军单方面碾压吗?”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
当梅尔斯到达现场时,了解到的情况是:整个冲突过程中,安民军的战士无一受伤,十几名执勤士兵训练有素,即便在肢体冲突中也保持着克制和阵型,没有使用武器,只凭徒手就将那十几个人全部控制住。
反观那十几个所谓的‘殿下信徒’,个个鼻青脸肿、衣衫不整,有几个人的眼眶乌青,有人嘴角流血,还有人的胳膊明显脱臼了,他们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这些人之前或许听说过安民军进城的消息,看到过安民军整齐的队列,也听说过安民军纪律严明,对平民百姓很好,按他们的想法就是‘好欺负’、不敢动用武力’。
直到今天亲身体验了一番,他们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冲撞军管区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而是暴徒,当他们举起石块木棍的时候,更是成为了武装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