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连连点头:“周爷放心,一定按时交货,一定按时交货。”
中年人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邵渊躲在木桶后面,等那几个人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探出头来。他看着中年人远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周爷?哪个周爷?是林云之身边的人吗?
他又在木桶后面蹲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人了,才带着张季悄悄摸出来。他们没有往山谷深处去,而是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邵渊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是有人在吵架。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说了不行!这批货林将军点名要的,谁也不能动!”
“林将军要的是北边的货,这批是运南边的,又不是一个路子。你让我先拿两袋救救急,回头我给你补上,还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周爷刚走,你让我怎么交代?”
“你就说路上颠散了,少了两袋,谁还能一袋一袋去数?”
“你……你这是让我欺上瞒下?”
“行,你不给是吧?那我找周爷说去,就说你扣着货不给,耽误了林将军的事,看他怎么收拾你!”
“你……你等着!”
脚步声远去,两个人似乎都走了。邵渊等了一会儿,听了个大概,确认周围安静了,才带着人继续往外走。
到了山谷入口,换岗的岗哨已经换了一班。邵渊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批岗哨比上一批松垮,有两个靠在栅栏上打盹,另外两个在低声聊天。
“走,”邵渊低声道。
他们趁着岗哨不注意,翻身跃出栅栏,又小心将被拨开的荆棘恢复原状,随后消失在山谷外面的夜色中。
回到藏身的木屋,邵渊摊开地图,在上面标了几个点。
“山谷里至少有五十个人,”他对众人说,“除了种*罂*粟*的,还有熬制*福*寿*膏*的,看门的,管事的,不是每个人手上都有功夫,但也不能小觑。”
他又拿出那张画了布局的纸,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张季:“让人誊抄几份,给王将军送一份,给皇上送一份。”
张季应了一声,又问:“那山谷里的人,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在那儿祸害人吧?”
最开始跟着国公爷出去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吓人的东西,甚至还有点儿上面人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那五石散不就是自古以来都有的吗?上面要求禁止就成了,为啥还要专门去一趟?
可当他跟着邵渊去了,看着那些吸了这玩意儿的人都成了什么鬼样子,他只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一下就冒了起来。
那些人还是人吗?他们除了看起来还有个人的骨架子,和人还有什么关系?
自那之后他便愈发有了动力,一定不能让这种东西在大明漫延开!
邵渊沉默了一会儿,眼中透着几分冷意:“等,等王将军那边准备好。咱们人少,硬闯就是送死。”
王逄在北境也经营了许多年,他还有皇上的支持,林云之也忌惮他几分。双方在这边对峙,制衡。
也是因为这,王逄的一举一动,林云之肯定都会在意。一旦他出动人手,那边保不齐就会发现。
在没有证实前,一定不能让对方发现。
接下来的几天,邵渊一边派人去查山谷里那些人的底细,一边跟王逄暗中联络。
王逄那边动作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留心这边了,反正不到三天就送来了一份详细的名单。名单上列着山谷里每一个人的姓名、籍贯、家庭情况,连家里有几口人、住在哪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姓周的,”张季指着名单上的一行字,“周茂才,河东人,原是林云之帐下的文书,后来被林云之派到山谷里管事。他家里有个老娘,还有一个媳妇一个儿子,都住在北境大营附近的镇子上,应该就是咱们那边见到的人。”
邵渊点头:“让人盯住,别打草惊蛇。”
“还有这几个,”张季又指着几行字,“都是林云之的旧部,有的跟着林云之十几年了,是心腹。他们的家人也都在北境,有的在大营里当差,有的在镇上做买卖。”
邵渊想了想,道:“先别动那些心腹的家人,容易打草惊蛇。先从那些普通工匠入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配合。”
张季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与此同时,王逄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北境大营,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