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她说得很低。
“我从小就没自己过过日子。小时候听爹娘的,后来听牙婆的,再后来听鸨母的。客人进门,听客人的。你问我出去做什么,我真不知道。”
她抬起头,又恢复那副笑。
“所以啊,公子别问了。问到最后,我还得哭给你看。哭也算时辰哦。”
过了片刻,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公子,你身子有病?”
陆云逸愣住。
桃枝见她这样,反而笑了:“没病你来这儿花钱听我说废话?那你就是胆小。”
陆云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从钱袋里又取出一块碎银,放在桌边。
桃枝立刻看向那银子。
陆云逸说:“今日不必做别的。我坐一会儿。”
桃枝伸手把银子拿起来,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公子爱坐就坐。”她把银子塞好,“你这样的客人,我倒是愿意天天接。”
“为何?”
“给钱多,话虽怪,也不打人。”桃枝笑道,“人还干净。”
陆云逸不知道该接什么。
桃枝站起来,理了理头发。
“我给公子倒杯酒?”
“不用。”
“那我唱两句?我唱得不好,公子别嫌。”
“不用。”
桃枝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那公子坐吧。我眯一会儿成吗?昨夜没睡好。”
陆云逸点头。
桃枝便靠在榻边,闭上眼。她脸上的粉在灯下显得很厚,眼角有一点细纹,嘴唇上的红也有些花。闭眼之后,她看着比方才安静许多,也疲惫许多。
外头又来了客人。
王妈妈的嗓门响起来:“进来呀,站门口做什么?姑娘都有,银子先拿出来。”
有女人笑,有男人说脏话,有人咳嗽,有人在催。
陆云逸坐在狭小的隔间里,手指按在袖中那枚朱延昭送她的石子上。石子硬,硌着指腹。
她默默地想着些有的没的。
门帘忽然被人掀起一角。
王妈妈探进头来,看见桃枝靠着睡,立刻骂道:“懒骨头,客还在呢!”
桃枝惊醒,忙坐起来。
陆云逸道:“是我让她歇着。”
王妈妈看了看陆云逸,又看了看桌边放着的碎银,脸上的怒气立刻换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