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斩月眼角一跳,拉下帽子迅速低头。
她上班做了伪装,长相身形全不相似,换了假发,团在工装帽后方的发髻是粉色而非昨晚的黑色,但那妇人也不是善茬,还是少接触为妙。
她刚要自然地走开,玖厉已经看到了她的背影:“诶,你们来了。”
江斩月分析对方的态度,在确定对方很随意、而非找茬之后,江斩月转过身,快速双手交握垂首,弯了弯腰:“嗯,竭诚为您服务。”
“别客套,赶紧清理干净吧,放久了都臭了。”
“好。”帽檐遮住半张脸,江斩月便一直低着头,拖着地上的死尸。
玖厉在和酒吧侍员讲话,那位年轻侍员似乎和玖厉很熟,此时一脸担忧地问:“玖姨,我还是不放心,白天那个小孩真的不是中邪?我们这儿不会死太多人,要闹鬼了吧!”
“中什么邪?小姑娘一天到晚净瞎想。”
江斩月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放慢了速度,一边拉裹尸袋的拉链,一边偷听两人谈话。
“不是啊玖姨。”侍员双手夸张比划:“我今天亲眼看见她走过来,还笑得很开心,正常人见到打架都会绕道走,谁会冲过来?”
“她说她没看到,别瞎操心,不是中邪。”玖厉说:“我一看就知道,那孩子不是脑子的问题,是眼睛的问题。”
“啊?什么眼睛?”
“眼睛啊。”玖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机械义眼,你看不出来?”
“哈?那个小女孩?机械义眼?那不是人眼吗?没有改造痕迹啊。”
侍员想了想,伸长了脖子:“……不是只有永光城的机械义眼才以假乱真?”
“她的义眼就是永光城的型号。”玖厉抱着双臂啧了一声,“但是出了点故障。风渡川不信任我,不告诉我孩子的病症。她不领情,我懒得管,不过想想,估计被黑心商家做局了吧。”
玖厉思忖着,拍拍侍员的肩膀:“我先走了,收尸队的工作你看着点。”
“噢,好。”
江斩月听到了风渡川的名字,绷紧了背。
小孩?
她脑海里最先闪过的,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但是不对,这个小孩应该和“桑凌”无关,桑凌活到现在,应该不能称之为小孩了。
那就是,风队长有孩子?
江斩月有些惊疑,她加入收尸队前,已经查过风渡川的资料。
联邦档案里,风渡川是单身未育,也没有正规渠道的领养记录,怎么会有个孩子?
焦油城的人怎么谁都有点秘密?这件事蔡圆查不出来,江斩月打算,改天碰上风渡川再旁敲侧击问问。
她把尸体甩进车厢,坐在边沿上休息了一会儿。
身体的不适竟然还没消除,睡一觉后头痛倒是有所缓解,但是精神上的疲惫好似怎么都散不开。喝下红魔后,她的身体好像出现了不小的应激反应,还有点低血糖症状。
因此,她今天出门时刻意带上了花隐雾给她的棒棒糖,但是江斩月实在不想让嗓子变得齁甜,所以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还是没吃。
说到糖,江斩月低头看着掌心的糖果默不作声。蔡圆后来告诉她,十五年前那个被械斗波及的流浪儿,在便利店偷的就是一袋再普通不过的糖,没想到会因此送命。
江斩月又调出那张收尸队的认领照。照片里,桑凌的尸体底下,露出了五彩斑斓的一角糖纸。
好在,今日这场械斗,没有无辜孩童被卷入。江斩月特意确认过了现场的尸体。
糖纸包装带着江斩月掌心的余温,她看了一会儿,又将棒棒糖收回口袋,起身走向远处。
焦油城的夜晚仍旧霓虹璀璨,视线尽头,大厦外墙上悬挂着虚拟的复古时钟,指针走向八点五十五分。
……
“八点五十五了。”桑凌在观测点屈膝坐下。
在她头顶斜上方,巨大的屏幕上悬挂着一个电子时钟。远观看不出来,但站在她的位置,就能看到好几十个显管都已损坏,裸露的晶体管吱吱闪着火花。因为故障,有时候还会出现其它图形。
斜下方,‘好健康’诊所的电子招牌在夜空中很显眼。这个诊所地处八方街,规模很大,占据了东西大厦的一至五层楼。这是家私人企业,涵盖儿科、牙科、眼科和普通门诊,营业时间,一直开到晚上九点。
桑凌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其中一颗是蓝莓味的棒棒糖,另一个是花隐雾给她的泡泡糖,她还没吃。
桑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撕开熟悉的包装,将棒棒糖丢进嘴里。她一边晃着双腿,一边用装枪管、上弹、调整瞄准镜和消音器,细微的咔咔声隐藏在暗处。
行动开始前五分钟,花财接入通讯:“你杀人前怎么老吃糖?小心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