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
忘忧正抡着斧子劈砍一截坚硬的木头,闻言手上动作微顿,转头看去,腾出一只手抹了抹汗,道:“没事的,齐大哥,你有伤在身,还是回屋歇着吧。”
齐川已经走到了近前,他自然地从少女手中拿过了沉重的铁斧:“休息了许多天了,姑娘医术高超,我已经恢复了不少,砍个柴还是不成问题的。”
距离忘忧捡到齐川已经过了八九日,对方在初次清创后足足昏迷了一整天才醒,所幸伤口没有再反复,期间齐川还向忘忧要了一小截铁丝,将右手的镣铐也卸了下来。这几日对方恢复的确实不错,脸上也有了血色,经常帮忘忧干干活,两人熟悉了不少,称呼都亲近了起来。
忘忧一个孤女和郭妙婆婆在这山中相依为命,日子属实很是清贫,郭妙年岁渐大,家里的大小事基本都靠忘忧来忙活,如今多出来一个男人帮忙,忘忧确实觉得轻松不少。
她站在一旁擦汗,看着齐川在旁边劈柴火,他动作很利落,腰腹发力时,衣带勾勒出腰部流利的线条。褪去了初见时的重伤病容,这人更好看了些,侧颜轮廓明晰俊朗,凤目昳丽,笑起来的时候长眉舒展、眸子粲然,每次都看得忘忧心跳加速。
郭妙也从屋里溜溜达达走了出来,她在院子中坐下晒太阳,看着那边劈柴的人,笑道:“看来确实是恢复的不错,这么有劲儿了。”
齐川道:“这几日真的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二位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提,我一定竭力满足。”
忘忧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对方离开的意思,她心头一沉,忍不住道:“齐大哥,你这是要走了吗?你伤还没完全好……”
齐川看向她,叹道:“我已经歇了太久,不能再留下去了。”
他说完这句,抬头,视线越过层叠的山峦望向远方:“……还有人在等我。”
忘忧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如此浓烈深沉的感情,如汪洋般汹涌激荡,又如烈火般滚烫热烈,仿佛要跨越这千山万水,烧到某个人身边去。
少女萌动的内心在这个瞬间冷静了大半,她突然意识到对方心里记挂着一个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人,让他就算历经磨难也要回到那人身边。
忘忧感觉眼眶有些酸涩,她问道:“是齐大哥的夫人吗?”
齐川怔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随即,他转回头来看她,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浅笑:“是啊。”
“我原本向他承诺自己绝不会有事,如今出了这么多意外,已经失信于他了,”齐川轻叹,“再不回去,他该多着急啊。”
忘忧低下头,眨了眨眼,将泪花勉强憋回去,她道:“既然如此,齐大哥便早日启程吧。”
齐川感受到少女情绪的低迷,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明日便离开,郭医师、忘忧姑娘,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跟我说,等我处理好了事情,就找人送上山来。”
忘忧擦了擦眼睛,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这么沮丧:“没事的,行医救人,天经地义,本就不图回报。”
郭妙看着自己初出茅庐便受了情伤的小徒弟,摇了摇头,冲齐川道:“我倒是有一事相求。”
齐川正色道:“您说。”
“我行了一辈子医,生死二字早已看透。我如今八十有六,走到今天,已是老天眷顾,”郭妙拄着拐杖,语气平淡,“我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我最多也就能再陪忘忧半年光景啦。”
忘忧听到这里,震惊地转头,她两步赶到郭妙身侧,死死抓住郭妙的手:“师父,你说什么呢!”
郭妙摸摸忘忧的脑袋,笑道:“别哭、别哭。我无病无痛的走,这是喜丧,只是你还这么小,我只教了你五年,纵然你天资聪颖,已经学了很多,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你。我走后,你可以入世行医历练,也可以在这山中隐居下去,全看你怎么选。”
说到此处,郭妙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齐川:“而若是我这小徒弟入世了,还希望齐公子能帮衬一把,也好让我这个老太婆放心。”
忘忧不知道自己师父在替自己求一份多大的人情,她有些懵懂地左右看看,而齐川并没有迟疑,他只是道:“我明白了。”
他放下手中斧子,擦了擦手,问:“可有纸笔?我写一封亲笔信。若是到时候需要,郭医师也知道该让忘忧去何处找我。”
听他这么说,郭妙便笑了笑,叹道:“有你的承诺,我就放心了。”
……
夏未央将一面小红旗插在江遐的东部,她道:“皇上的火攻之计,需得在城外实施,才如此依赖东风。但若是城内也同时起火,对风力的需求小了,对江遐的威胁却更大了。”
江淮道:“如今江遐进出都在严查,我们的人很难带着火种混进去,但未央姑娘的意思是,靠潇湘坊?”
夏未央道:“没错,还记得当初去宣城的车队吗?如今,又要靠这些姐妹们了。”
夏未央又看向江泯:“我本想自己去,但西江王可能知道我与宁远侯是旧识,我若露面,可能会让他们警惕,因此,这一遭,可能还是要拜托江统领了。”
江泯原本在旁边安静地听,没想到突然天降重任:“啊?我?”
君桓露出了几日来难得的笑容:“姑娘的意思是,再让江泯扮一次乐伎,和那些姑娘一起入城?”
夏未央也是微笑:“是的,皇上。无需准备火种,潇湘坊位于城东侧,江统领入城之后,找准时机将乐坊点燃便可。”
江淮一惊,下意识道:“这……潇湘坊毕竟是姑娘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