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纸杯,茶是她办公桌抽屉里自己备的铁观音。
注水的时候她的手没抖,水线刚好停在杯沿下方半指的位置。
她把杯子放在沈渡面前,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笃。
沈渡看着那杯茶。
我看到了那个视频。
许清歌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拍得怎样。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是在挑衅,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她问的时候没看沈渡的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茶杯里面翠绿的茶叶被晃出了小漩涡。
然后她抬眼看着沈渡,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不再是视频里那种不聚焦的眼神,而是一种过于清晰的平静。
她问拍得怎样的姿态,像是一个人在问别人看了自己的一件旧物——旧到她已经不再想保存的旧物。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视频里的另一个男人,是你丈夫何维舟。对吗。
许清歌的茶杯在杯碟上磕了一下。
不是手抖——她的手很稳。
是放的时候没有看,没对准。
她看着沈渡,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打在眼镜片上,镜片上有一层淡绿色的防蓝光膜,反出薄薄的光,把她眼睛里的东西遮掉了一半。
她低下头。用手指把杯碟上的茶杯扶正。
你要什么。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也不是来救你的。沈渡的声音很平,和他在办公厅做工作汇报用的语气一样。
有人把视频寄给我。寄件人想让我拿它去扳何岳年。我不走别人的棋。我来找你,是想看看这盘棋到底长什么样。
许清歌把眼镜摘下来。
她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闭了一下眼。
摘掉眼镜之后的她,面部轮廓比戴眼镜时柔软一些,但眼神里那种早就不挣扎了的底色反而更明显。
她的眉毛很淡,没有修过,眉梢有一点自然的下垂。
你怎么确定视频是真的。
查了三天。找技术专家做了帧间分析。不是合成。
她点了下头。大概她自己也查过,结果一样。
寄件人是谁。
不知道。你把你能告诉我的先告诉我。何维舟手里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许清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法桐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卷着边挂在枝头。
她的背影在驼色毛衣里显得瘦,但肩膀没有塌。
她站在那里,手放在窗台上。
然后她开始说话。
语气不是倾诉,是汇报工作。